揭逾百宗血鑽命案 政府狂告誹謗 住家男記者:監獄教我何謂人權

28/03/2015 - 11:34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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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工新聞】鑽石象徵愛情承諾抑或血腥罪惡?盛產鑽石的非洲南部國家安哥拉,礦場由跨國企業與當地軍閥合作把持,以「保安」為名摧毀礦區農村,強制工人勞動,不服從者屢遭脫衣虐打,集體槍決,甚至活埋。獨立記者德莫拉斯追蹤七年,2011年出版專書《血鑽:安哥拉的腐敗和酷刑》(Blood Diamonds: Corruption and Torture in Angola),揭發逾100宗謀殺與500宗虐待個案,本週二(3月24日)卻被送上安哥拉法庭,被控多項誹謗罪名。惟工新聞特此翻譯德莫拉斯出庭前夕發表的公開信,一窺血鑽國家下的新聞工作者命運。
 


我叫拉菲‧馬奎斯‧德莫拉斯(Rafael Marques de Morais),是安哥拉的一個調查記者。2011年,我寫了一本書關於安哥拉盛產鑽石的隆達斯(Lundas)地區,披露當地侵犯人權的狀況,因此,這星期我可能被判入獄。

先監禁後起訴 每天遭監視竊聽

明天(3月24日),我被控九項誹謗罪要上法庭,被七名有權有勢的將軍輪流盤問,包括總統轄下的情部局主管哥佩利巴將軍(General Kopelipa)。他們共同擁有一間私人保安公司,該公司的職員執行了我書中提及的眾多謀殺與虐待個案。他們亦以重要股東身份與政府聯合持有特許鑽石礦,報導提及的血案就在那裡發生。

我不恐懼,只為我的工作自豪。首次坐在法庭,是1999年我指總統是貪腐獨裁者的時候。他先將我監禁,然後到了出獄那天才起訴我。之所以會出入監獄並贏得人權鬥士的聲譽,只不過因為在43天關押期間我仍然揭露在獄中見證到的虐待。監獄教我學會何謂人權。

去年,我那13歲的兒子問我為甚麼找不到工作,他奇怪我怎麼老是花時間在廚房裡用手提電腦,儘管他也讚我廚藝了得。政府長年累月破壞我獨立自由的能力,結果我只能被困廚房。如今我在那裡工作,時刻注意到屋外毫不間斷的監視,通訊器材被竊聽,他們就是用這些手段確保將我從社會上孤立,截斷各種資源。正是在切著洋蔥剁著蒜頭的日子,我調查安哥拉種種高層貪污與人權侵犯,這是我的工作。有些人想我為講出真話而感到羞恥,陷入貪窮與孤立,我的兒子也感受到那份壓力。

貪腐滔天 經濟增長與夭折率名列前茅

入廚煮飯和調查報導,這兩件事對我至關緊要。人命在安哥拉備受輕賤,除非那是統治階級的一員。直至2014年為止,這個國家是全球十個經濟增長最快的地方之一。現在它「榮登」全球兒童夭折率榜首。但因為它豐富的石油和鑽石被用於賄賂與公關宣傳,這樣的矛盾現象不管在國內抑或海外都不受注意。

在政治領袖和人民都不尊重人命的地方,可以為公眾利益而做的事情非常少。當權者與人民和現實持續脫節,他們覺得自己有資格濫權,掠奪國家資源,厲行壓逼。我反對貪污,皆因那是這個政權最精微的武器,用以馴服社會,顛覆公民。

三種記者:公關打手、等待收編、怪胎

無論從甚麼角度看,在安哥拉當一個記者都頗有問題。對大眾來說,在國家媒體工作的人不過是搞文宣,政權會慷慨犒賞那些公關打手,不論他們被公眾如何恥笑。

然後就是在小型私營傳媒工作的記者。拜媒體老闆和統治階級的家族裙帶關係所賜,大部份私營傳媒一樣間接由政權控制。跑新聞就要自我審查,公關打手在裡面也吃得開活得好。其他出來批評的不過是吸引起注意爭取被收編的機會,導致公眾對社會更泠漠更不信任。

最後還有第三個類別,就是格格不入的怪胎。他們不斷公開挑戰政權,是極端人物。

無論如何,從安哥拉媒體裡嘗試分辨事實與虛構是家常便飯。記者不被信任,但我投入調查報導,是為了協助新聞行業建立專業水平,創造獨立空間。

審完又審 違反安哥拉憲法

當我回應那九條分別控告的「刑事誹謗」控罪,就想起自己被率扯進卡夫卡式的境況。現在,我並非正式因為書中內容而被控,而是因為控訴那些將軍在相關事件的道德責任而被控,而且是國家控告我。將軍們最初要在葡萄牙對我提出刑事起訴,2013年被駁回。他們在安哥拉再來一次,但根據安哥拉憲法,我不能因為同一件案被審判兩次,即使之前是在葡萄牙審理。

現在兒子明白我的確有一份工作,他問:「你可以怎樣改變這種狀況?」雖然他的語氣就像叫我把菜煮得漂亮些,「那應該要看起來像美食。」

我有了新菜譜,而且正為自己在廚房做的兩種活動磨練功夫。
 

(分題為編輯所擬)

 

文章來源:
This week I may be jailed for writing a book on human rights abu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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