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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li:「請支援我所有朋友!」被逐印傭作家惦掛香港及羈留所被囚人士

09/12/2019 - 12:15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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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工新聞】上周六(12月7日),協助被逐印傭作家Yuli Riswati的支援組在愛丁堡廣場舉辦了一場集會,要求入境處交待為何將無罪之身的Yuli驅逐出境、改善羈留中心惡劣的待遇、停止對所有抗爭者的打壓,以及尊重外傭的一切政治自由。主辦方點算出席人數後,加上進進出出的參與者,指約有700人出席。

Yuli感謝支持 望關注遍及羈留所受苦人士

Yuli在港工作十年,是一名熱衷寫作及攝影的移民工。在反送中運動中,她寫文章向同鄉講解運動,對抗媒體和領事館發放偏頗和錯誤的訊息。9月底,入境處以未續工作簽證為由拘捕她,後來雖然撤銷控罪,卻無視其僱主願意提供居所的要求將她拘留28日。Yuli在青山灣羈留所(Castle Peak Bay Immigration Center,CIC)飽受虐待,被迫簽紙離開香港,於12月2日被逐出境。

入境處的暴行曝光後,引起一陣短暫的廣傳,亦有主流媒體報道。當天,不少本來不認識香港移民家務工情況的人也來了解,一些人更帶來了支持標語。

雖然Yuli未能參與集會,但支援組以電話聯絡上她。Yuli對支持致謝,也呼籲各人將關注擴大至整個入境處的問題上。以下是Yuli發言全文,因部分文句不清,內容經整理和修改:

大家好,我而家睇緊醫生,食緊藥,但我好好多啊,因為好多人支持我,真係好多謝呀香港人。多謝朋友,多謝咁多位。

我真係好多謝大家支持我,但係我希望唔係剩係得支持我,而係支持我所有朋友。因為我想講,唔係為我自己呀,喺香港好多我朋友呢,唔係得我一個有問題呀。好似我喺CIC嗰時,我見到都有好多個Filipino(菲律賓)朋友、巴基斯坦朋友、有個印尼朋友,佢地都好辛苦呀,所以我希望,如果真係要幫,唔係淨係幫我一個,係幫大家喺嗰到……

同埋,而家可能我好好彩啦,我有好朋友,有好多人支持我,但未必有第二個人好似我咁好彩。因為我睇呢,喺CIC都有好多人都無人探佢地……我無坐過監,無去過羅湖、無去過大欖,但我覺得喺CIC都好辛苦。所以我問佢地呢︰「你哋點呀,喺大欖同埋羅湖係咪好辛苦呀?」佢哋話︰「唔係喎,我哋係到先好辛苦呀。喺嗰到我坐十年呢,喺呢到我一個月都辛苦過十年。」

佢哋話係大欖同羅湖……佢哋有希望,入左監幾多日,佢地會計數幾多日後會出黎。但係喺CIC唔知幾時會出黎,幾時會走。喺大欖同羅湖佢哋可以瞓好啲,食好啲,個個人對佢地都好好,可以沖涼用暖水,有人幫佢地洗衫,起碼有野做,可以買野食。但係喺CIC真係唔同左,佢哋仲慘過喺監獄,一日俾人鬧,好似入監獄咁,我哋好似真係罪犯,真係殺死人或者點。其實好多人喺嗰到如果真係有罪呢,走左好耐啦,佢地都係等嗰個visa(護照),等返自己國家,等行街紙。點解要喺嗰到好辛苦,唔係人咁呢。

我第一日入嗰到都嚇死我呀,佢地搜身,搜身唔使除衫,但返到入面都要除哂,唔使著衫咁。下,點解我係咁呢?我都無做錯嘢咯,我都無做壞嘢,點解我要咁嘅,咁樣嚇死我。第二日,又係再係咁,佢地叫我睇醫生,要測清楚個身有無tattoo(紋身),佢地又叫我除衫,但係個醫生唔係女人,個醫生係男人。你知啦,我地係伊斯蘭呢,唔可以俾男人睇嘛。

我係嗰到兩個禮拜都好似depression(抑鬱)咁,唔知自己做緊乜……好似唔記得……嗰兩個禮拜……因為我好嬲……好似唔知咁樣呀,點樣做人。我瞓醒之後,有三個禮拜喺嗰到,我同其他人傾計,原來佢地覺得都係咁架。有好多人覺得︰點解喺呢到好辛苦咁樣,我自己無入過監獄,但係我真係今日都唔可以忘記好辛苦喺入面……

所以加油呀,香港人加油!多謝大家!

Yuli回憶被拘留的經歷時哽咽落淚,台下參與者均高聲鼓勵她加油。


不少參與者均對外傭議題不熟悉,但希望聲援Yuli

Erwiana案曝光至今 對移民家務工的暴力層出不窮

這次Yuli被入境處暴力打壓及無理拘留28天,揭示了香港這個表面風光和文明的城市,掩藏著對移民家務工的各種暴力。

2014年,印傭Erwiana被僱主及兩名女少主長期虐打,以疲勞轟炸、剝奪睡眠飲食使她喪失工作能力,最後被遣返印尼。此事激起5000人參與集會聲援,Erwiana僱主被判監6年,惟2018年假釋提早出獄。同年,另一名印傭Kartika亦被僱主以鞋、鐵衣架和單車鏈虐打,傷痕多達45處。

2015年,印傭Elis則在轉約期間,被中介公司強制居於僅以帆布遮頂的露天平台,防止她轉公司。結果逾二百磅重的簷篷跌下時,Elis得不到適當保護不幸身亡。

這次則輪到入境處虐待外傭。Yuli在拘留時被侮辱,羈留所環境惡劣,使人身體衰弱、精神萎靡不振。職工盟香港亞洲家務工工會聯會組織幹事Nicole在台上表示,入境處手法一反常態,是針對她參與反送中運動相關的抗議:「工會處理過不少外傭簽證案件,今次的處理手法很不尋常。因為Yuli的僱主已表示願意續聘她,但入境處卻遲遲不審批她的續期申請,亦在沒有合理原因下將她拘留在CIC羈留中心。」

Yuli的朋友Mary則以印尼語說,她接觸過很多移工逾期居留的個案,甚至有朋友忘記續期一年,但只要僱主續聘,並向入境處書面解釋即可。香港政府和入境處都必須對Yuli這次事件解畫。


2019年五一勞動節遊行(Yuli Riswati攝)

移民工的政經背景簡述:反抗何以艱難?

上世紀70年代,港英政府已開始引入菲律賓移民工,起初到港工作的工人數量不多,主要受聘於中上層家庭,從事打理家居、照顧小孩等家務勞動。到了80年代,香港經濟急劇轉型,紡織、製衣和電子業等輕工業北移,轉口貿易、金融等行業則迅速發展起來。為了給這些新興資本提供勞動力,政府必須解決本地婦女長期受僱所產生的家務勞動問題。於是,政府在90年代決定再從第三世界國家找尋勞動力,輸入印尼移工,人數由1993年輸入6000人,增至2006年10萬人。到了2019年3月底,本港外傭人數約39萬人,佔勞動人口約10%。

由於政府利用了地區之間發展水平的差異來合理化外傭的低薪工作,移民家務工在香港並不享有法定最低工資(現時外傭工資為4,630元)。政府只視她們為單純的勞動力,以各種行政方式避免移民家務工參與及融入香港。Yuli支援組的聲明寫道:「外傭被禁止從事合約以外的任何有償和無償工作,只要入境處想對付工人,就算不收錢做義工,外傭也可以因為違反逗留條件被告。」另外,「在合約終止後,如果找不到新僱主,外傭必須在兩個星期內離開香港。其他外國來的工作者,例如是教授、專業人員卻不必受這種限制。」外傭亦沒有申請居留權的權利,哪怕在港工作十年二十年,連申請的權利都被剝奪。

移民家務工家鄉發展水平落後,急需外匯支持,加上她們到港普遍背負一筆沉重的中介費債務,往往要還清債務後才有餘錢寄回家,在港生活尤如強迫勞動。當政府再用以上法令威嚇遣返工人,一般外傭要參與香港社會運動的風險可想而知。香港亞洲家務工工會聯會代表笑玉便在台上指︰「外傭現在怕的是入境處,反而不怕警察了。假如Yuli的個案這樣發生,那麼我們五一、七一出來遊行怎辦呢?我們是否每人也要蒙面遊行呢?」Yuli隻身面對這些限制,其勇氣實在令人敬佩。

不少參與集會的人原來都不太認識家務移工的情況。《惟工新聞》訪問的三位台下參與者均從香港人日程表知道此事,來到會場接過場刊始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都稱自己不熟悉外傭的情況,卻分享了各自的經驗。

在中環做髮型師的王小姐分享了自己父親的經歷:「我父親也在80年代時到英國的餐廳工作過,做了10年有多。他是因為認為當地較好賺錢而越洋找尋工作的。他在當地有交稅,因此現在回港後仍會收到一筆退休金。」王小姐想到自己父親當時的處境,也與今天要漂泊到港工作的Yuli相似。從父親的經驗看,她認為應改善移民工的福利,不過對於是否允許移民工有申請在港居住的權利,她覺得很難回答,認為完全的平等很難實行。

長年在多倫多生活的Pearl近日回港希望支持反送中運動,湊巧參與這次集會,了解到Yuli的情況後也想表示支持。她提及加拿大對外來人口同樣有所排斥:「多倫多華人圈子流傳一些說法,指一些公司只要在履歷看到你的姓氏是中文名已不會見你。不過,我覺得既然不能改變別人,只好在工作能力上表現自己了。」

從事機場地勤的霍先生則指移民工既要決定離鄉到異地生活,對當地經濟亦有貢獻,應給予其平等的權利:「至少來港後工作和住所的安排應該彈性處理,例如改善強制留宿的政策。」他也提到自己曾看過南亞裔人難以申請護照的報道《鏗鏘集–身份不明》,內容提到政府表面上提倡種族共融,卻用篩選來故意留難想申請護照的南亞裔人,審批過程極不透明。他懷疑入境處握有黑名單,認為Yuli是被盯上才會陷入困境。


警察用水炮車噴射清真寺後,有示威者留下字句,提到對少數族裔以往被歧視感到抱歉,又說自己因同性戀而感同身受。(Yuli Riswati攝)

入境處青山灣羈留中心 在難民群體中早已惡名昭彰

這次集會聲討的入境處,轄下青山灣羈留中心爆出黑幕已非首次。

2012年,入境處向傳媒表示青山灣入境事務中心逾一百名制服人員均接受了防暴裝備等訓練。該中心備有四支胡椒球發射器,更可加入顯影劑。入境處2010年接管中心至今,發生六宗職員受襲個案,包括入境人員及外判醫護人員共八人受傷,主要是擦傷及撞傷等輕微傷勢。

2016年,逾50名羈押人士爆發騷動,要求入境處讓他們「放行街」,拒絕返回羈留室及拒絕進食,入境處人員出動胡椒噴霧制服滋事者並將休息室上鎖。主流媒體指此次騷亂是「假難民作反」。

2017年,一名難民向傳媒指自己遭受政治迫害,來港尋求庇護遭入境處拒絕。他因拒絕遣返被職員毒打,包括踢及踏其陰囊、灌水入鼻、掌摑及搣耳仔,再被非法羈留近5個月。

因認識在港難民家庭而接觸過青山灣入境事務中心的Anna指:「它精神虐待和酷刑的地方是,你不知你為何進去、幾時能出來、你可否找律師、你可以找誰、可以如何投訴,甚麼也不知道。香港人可以48小時後出來,你知道甚麼原因被起訴,但他們全部不知道,所以進去一個禮拜也會精神緊張。而在內的刑期從幾日、幾星期、幾個月去到一年幾不等。」

「CIC是給懷疑違反入境條例、等待被遣返的成年人的羈留中心。該處2010年前由懲教處管理,後來轉交入境處。根據知情人士消息,入境處根本不懂得管理一個類似監倉的地方。」她續指。

Anna提到自己認識的一位埃及難民夫婦,兩人皆是聯合國承認的難民,但來到香港尋求庇護卻被羈留達10個月:「老公有一隻眼失明,老婆有腰傷及早前小產,有足夠理由以殘障和夫婦的名義而不用進入羈留所。但因為他們在不知情被迫簽下同意書,羈押期間前後絕食四次,老婆差點被女倉員性侵,老公則要用頭撼鐵欄,才叫到職員來查看妻子的情況。」

「根據一國兩制,中國受難民公約規管,但香港並不包括在內。香港以酷刑聲請來處理難民個案,成功率少於1%,反觀加拿大有近40%成功。」香港對待難民之嚴苛,加上移民家務工在社會受到的壓迫,使她對近來的「國際戰線」提出疑問:「這讓我思考我們的國際戰事是甚麼。我們說跟英美連結,其實是去連結他們的領導層:Trump、Boris Johnson,但我們跟印尼和菲律賓的人民,他們就住在我們家中,竟然沒有想過作出相應的連結。這樣想到的話,我覺得很誇張。我們在說的『國際』究竟是甚麼?」

「印尼及菲律賓兩國在80及90年代才脫離獨裁統治,到今日都不是完全民主的國家,但可以投票。我剛才提到,領事館會不斷打壓(外傭參與香港社會),最近9月印尼有一場反貪反政府的學生運動,它的口號『Reformasi』我曾在香港街頭見過。為何面對過獨裁極權的人民,我們又沒有好好珍惜及連結呢?」Anna向台下眾人提問。


彌敦道有示威者噴上印尼學生運動口號「reformasi dikorupsi」,意思是「改革貪腐問題」(Yuli Riswati攝)

國家邊界分化人民 重新認識香港與各地人民關係

國籍和國家之間的矛盾,常成為統治階級分化人民的手段。來自南韓濟州島江汀村的村民寄來了公開信,分享他們在反對美軍在當地興建海軍基地的經驗,提及南韓政府如何跟美國同聲同氣,驅逐前來抗議美軍基地的外國朋友。以下是信件的節錄:

在人民的強烈抵抗之下,國家把工程延遲的損失加諸於抵抗者身上,海軍曾對抵抗者提出34億5千萬韓元的求償權訴訟。此政治打壓不止於「國民」,更及於「國際人士」,被強制離境的共2人,遭到禁止入境者多於21人,禁止入境回數高達24回(試圖重新入境卻又遭拒絕),表態支持江汀村抗爭或參與抗爭的國際人士,包括神職人員,都遭到移民署約談以及威脅如再參與社會抗爭將不允許延簽。

在江汀村定居並參與抗爭的國際住民,曾經在簽證沒過期的狀況下,在一次海外旅行結束再次入境時,在機場被通知遭到拒絕入境,於機場逗留幾天後,被強行遣返回「國」。猜測是因為參與江汀村的抗爭而被禁止入境,但是儘管當事者多番詢問自己被拒絕入境的理由,仍未被告知確切理由。只被給予一張「入國不許通知書」,其上寫著,「根據出入國管理法第11、12節的規定,命令遣返」。

身處龐大的全球商品市場當中,發達國家的經濟成長建基於落後國家的勞工生產及商品交易上。不同國籍、語言和民族習慣的差異,使受剝削和壓迫的人民團結倍添困難。加上各國政府通行的打壓,Yuli這次小規模的連結,讓不同國家、地區的人民能站在同一陣線,實屬可貴。

香港這個大部分日常需要都倚賴與其他地方交換的城市,認清自身如何與其他國家的人民緊密相連尤其重要。願Yuli被打壓一事,除了能成為改變入境處各種非人制度的開端,也是香港勞動階級認清與其他地區,包括中國、亞洲以至世界各地人民的關係的開始。


埃及被宗教迫害難民夫婦贈送的珠鏈,與代表Yuli印尼外號「Ungu」的紫色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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