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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歐」鬥餐死 黨派分歧背後別有乾坤?

28/09/2019 - 10:26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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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各大報章的國際版,整個九月最觸目的主題又再回到英國的脫歐風波。繼五月文翠珊辭任首相後,除了新任首相約翰遜在七月高票當選新任首相外,脫歐相關風波似是經歷了一小段平靜時期。不過,隨著約翰遜率先在國會復會前宣布延長休會期,議會內外又再刮起一連串事件。

對於九月初以來各黨派的對立、內部分裂、議員退黨,以及議會外的示威遊行,身處數千公里以外的香港,確實很容易理解為一齣甚具娛樂性的鬧劇。畢竟無論是「脫歐」或「留歐」,到底不同結果會帶來甚麼影響,不同立場的議員及公眾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莫說是香港的看倌,即使是英國本地人也未必完全了解。不過,若然仔細考究歐盟的各種機制,以及各派別的背景,或能看出脫歐問題背後的角力,英國的勞工階層又在面對怎樣的抉擇。

除了邊境管制,「脫歐」還牽涉這些問題……

即使在英國本土,脫歐的問題仍廣泛被理解為「排外/包容」、「攬炒」與否之爭。關於排外的爭論,圍繞來自歐洲其他國家的外來勞工及難民政策;而關於「攬炒」的爭論,則是圍繞英國在歐洲經濟內的地位、外商會否因而撤資,以及影響更即時直接的一塊——生活必需品的價格會否因脫歐而大漲。在這討論格局下,支持脫歐與否,就很快延伸到另一個爭議:到底應為了限制外來人口而甘願承受經濟上的打擊,還是在物價上漲的恐懼,加上「包容」、「團結」的旗幟下,反對脫歐?這些取態確實有一定根據,但若然爭議點仍是在於包容與否,而忘記聚焦於歐盟機制對成員國造成的貧窮問題,那就可能只是捕風捉影,與改善社會的目標相距甚遠。

事實上,以上的兩個立場都有其值得討論的部分,很難直接由支持與否來理解。例如在移民政策上,在目前歐洲單一市場的機制,勞工、商品、資金及服務自由流動的情況下,英國政府確是有較少決定權。不過,歐盟的成立,當然並非為了促進成員國「共融」而生,而「自由流動」也當然是指市場導向下的自由流動。貧困國家如波蘭、羅馬尼亞等,其國民千里迢迢來到英國謀生,正是因為歐盟的規則,包括對各國政府產業及貨幣政策的限制,使窮國面對本身科技發達、福利較低的國家(如德國、法國)競爭力更弱,嚴重打擊當地就業機會。因此,像強硬主張脫歐的「脫歐黨」所言般「重奪」邊境管理權,實際上是治標不治本。

另一方面,脫歐後將引致生活必需品價格大漲亦是半對半錯。在沒有協議下貿然脫歐,由此而生的關稅確實有可能導致短期內物價上漲。部分報章更指出脫歐有可能導致外商大規模撤資,引發經濟衰退。但物價大漲的問題理應隨著新的貿易協議訂下而緩和,而外商撤走的論點更是與支持脫歐的選民脫節。金融服務業以外的各種產業早就式微,剩下的都是低收入崗位,脫歐選民的想法是:與其維持現狀,何不嘗試脫歐?

因此,要能夠理解脫歐的各個立場,首先不能繞過何謂「歐盟」這個問題。篇幅所限,本文只講歐盟如何影響各國的經濟發展政策。歐盟的規則不僅影響貧困國家,在英國同樣適用,對英國人民造成沉重打擊。舉例來說,英國不少製造業式微的傳統工業城市,一直難以振興經濟,導致居民面對的在職貧窮問題相當嚴重。針對此情況,政府透過產業補貼政策,扭轉目前由倫敦市金融產業佔主導地位的局面,鼓勵製造業、科技、能源等產業發展,理應是有助帶動就業,舒緩目前財富極度不均的局面。不過,在歐盟的規限下,成員國的政府能夠設產業補助,但卻不能制定任一產業的發展方向。在「平等競爭」的托辭下,成員國甚至不能透過政策制定該國整體經濟的發展方向,而違反規例的國家將受到嚴厲制裁。在這種規限下,受益的顯然是位於倫敦的金融服務企業及大銀行。

這些條約是否可以改變?可以,但提出改動的政府須過五關斬六將。那怕是次要的條約條文,也須獲得1)歐洲聯盟委員會同意、2)大部分成員國同意、3)歐洲議會表決通過,以及4)歐洲法院裁定與歐盟基本原則無衝突。而像「四大自由」(勞工、商品、資金及服務自由流動)般根本性的改動,更是要獲全體成員國同意方能通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英國政府理論上雖然可以在歐盟內推動改變,但它需要面對的阻力相當龐大。首先,對於一眾在倫敦市中心紮根的跨國企業來說,「四大自由」是他們不會願意讓步的營運條件。而在脫歐問題上,留歐肯定是比脫歐更有可能保障這個嚴重傾斜的競爭環境。本月初,英國帕克來銀由高級投資策略師波茲(Henk Potts) 已提出無協議脫歐有可能導致經濟衰退、英鎊貶值、企業僱用人員更難。在此局勢下,雖然反對脫歐的議員力挽狂瀾,但這些企業亦早已另謀後路。帕克來銀行將260億英鎊的資金由倫敦轉移到不受脫歐影響的愛爾蘭。而像帕克來銀行一樣把業務轉移到其他歐盟城市的金融服務企業估計多達30家以上,7000個崗位將從倫敦遷離。

由此可見,「脫歐」作為今天英國政經僵局的表現方式,背後是跨國資本,以及傾向保護富裕國家和資本利益的歐盟長期累積問題後的一次大反彈。

保守黨派系分裂 非單觀點分歧

既然是這樣,支持脫歐的一派是否就是窮人的救星?如上所述,若脫歐只是為了控制人口及商品流動,就不難想像脫歐只是把合法到英工作的外國人變為「非法勞工」,實際上並非從根源處理問題。在此情況下,在議會裡積極推動脫歐,並且鼓吹排外情緒的一群,到底是代表誰人的利益?這從執政保守黨的內部分化可窺一二。

由1980年代戴卓爾夫人當選起,支持保守黨的群體已是相當分殊。由市場至上主義者,到愛國分子,到小商戶店主、專業人士、英國本土企業、跨國大企業,都是保守黨的支持者。這種跨界別的聯合,到脫歐風波便開始出現難以修補的裂痕。隨著經營環境逐漸走下坡,早在2014年開始,英國一些本土中型企業已開始支持強硬主張脫歐的英國獨立黨,當年的歐洲議會選舉,多達五分一的中型企業老闆及管理層皆由保守黨改投英國獨立黨。同時亦是他們旗下的小報章數年來極力宣傳透過脫歐解決移民問題。

僱用約500名員工,積極鼓吹脫歐的英國鋼鐵企業里德鋼鐵(ReidSteel)總裁西門·博伊德(Simon Boyd)便曾去信國會,指單一市場對英國的工業和農業造成災難,因為英國的出口總額只是入口的三分二,造成持續的貿易逆差。博伊德亦向媒體表示單一市場是一個「騙局」,因為英國本土企業要在歐盟的各項勞工政策下與不需遵守規定的中、印、美等企業競爭,令競爭力大減。部分保守黨政客如高文浩(Michael Gove)便要求脫歐時同時廢除歐盟在英國立法的《工時管制指令》(Working Time Directive),加強英國企業的僱傭靈活性。

由於英國國內的跨國資本與本土企業間的分歧明顯,前任首相文翠珊多番嘗試緩和這種黨內分化,接連推出了不同的脫歐方案。但她不僅要爭取議會內大部分議員的支持,更要獲得歐盟方面同意,亦即確保以德國及法國為首的政府在協議中能保留利益。在這情況下,文翠珊能操作的空間誠然是相當微小。

新任首相約翰遜上台後,旗幟鮮明的脫歐立場立馬獲得黨內親本土企業的一派垂青,甚至獲得極右「脫歐黨」支持。但這是否代表他能單憑脫歐派支持「硬闖」脫歐?從九月初開始,傾向留歐的黨員紛紛退黨,並加入中間派的自由民主黨,可見議會內的留歐勢力仍不容小覷。這群自民黨議員在日前已表明強硬的留歐意向——那怕是以推翻2016年公投結果為代價。

面對兩難,工黨能否捍衛勞動者利益?

作為最大反對黨,立場傾左翼的黨魁郝爾彬又獲得年輕一輩及工會成員支持,英國工黨作為勞動階層代表的定位看是當仁不讓。但這同時令工黨面對兩難局面:留歐實際上只是保留「不平等條約」,脫歐又有可能落入保守黨右派的排外主張當中。面對此局面,郝爾彬選擇了折衷方案,但隨著爭議逐漸白熱化,這種立場看來也不是長遠之計。

參考本年初公布的一項調查報告,雖然工黨黨員間有達89%認為脫歐「是一個錯誤」,但對於整體投票予工黨的選民來說,回答此答案的比例則為73%,顯示工黨支持者當中仍不乏支持脫歐的人士。黨員當中,有72%認為黨魁郝爾彬應爭取再次公投,12%反對,可見黨員間雖反對脫歐,但仍不主張推翻上次公投結果。誠然,在上述背景下,若然英國工黨果真以代表廣大勞工階層為己任,無論明確表示支持或反對脫歐,也有可能違背勞工階層的利益,亦有可能令部分選民感到被離棄。在此情況下,郝爾彬主張先阻止「無協議脫歐」,爭取更佳協議,再付諸公投交由選民決定是否按協議脫歐。

與此同時,工黨內反對郝爾彬的一翼則批評其立場不夠鮮明,並要求郝爾彬表明反脫歐的場。如此,隨著主張留歐的一派與主張交付公投表決的一派分歧浮上水面,工黨內兩派的鬥爭則愈趨熾熱。年初,八名明確反脫歐的工黨國會議員退黨,另組一主張留歐的政黨「獨立團體」,當中三人其後後再轉到自由民主黨。黨內餘下的強硬脫歐派如副黨魁沃森,則繼續在黨內要求郝爾彬表明反對脫歐,並一再被郝爾彬拒絕。剛過去的週末,工黨週年大會前夕,黨內的左翼團體 Momemtum 領袖蘭斯曼動議免除副黨魁沃森的職務。雖然最後被郝爾彬阻止表決,但亦反映工黨內部矛盾已是相當尖銳。

剛過去的工黨年度大會上,黨員以些微票數通過支持郝爾彬的立場,即工黨將不立即表態支持脫歐或否。這亦代表以副黨魁沃森為首的堅決留歐派再度在黨內遭遇挫敗。但這並不代表黨內矛盾將得以平息,如脫歐期限不再延遲,10月31日的期限已是逼在眉睫,工黨終究要提出「更佳的」脫歐協議應有什麼條件。更重要的是,脫歐與否,英國的廣大勞動者如何能在不排外,不需損害別國人民的情況下,從跨國企業手中奪回更佳的生活條件?要給出答案,就很可能不是單靠議員和影子內閣,而是要求諸工黨內部的基層組織:工會、學生組織、論政團體等。

小結

本年開始,脫歐風波當中派別角力的場面愈見頻繁,亦牽涉較多複雜的議會及法律程序。若沒有仔細考究歐盟機制造成的影響,以及黨派衝突的具體內容,身處香港的讀者摸不著頭腦之際,確有機會誤解為純粹的派系爭權,甚至認為支持「脫歐」與否只是觀點與角度之別。嘗試解構各立場背後所代表的利益,不僅是為了打破這種「食花生睇戲」的觀念,更是要指出在當下的「脫歐/留歐」爭論中,背後角力的並非純粹的理念之別,而是跨國資本、本土企業、以及勞動階層的利益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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