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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在居權運動中重新認受母語 ──二十年紀念

11/03/2019 - 6:03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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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今年是爭取居留權運動第20年,不久前的1.29晚會,一位操純正廣東話發言的女士以閩南話唱起李白的詩歌,那是來自勞協的林瑞含。這位土生土長、半生參與基層民主運動的香港人,在居留權運動中重新與母語、母親的家鄉產生連繫。居留權爭議爆發初期,香港的打工仔亦在金融風暴過後驚魂未定,當時政府已為中港人民矛盾種下禍根,即使是勞工團體早有意覺,知道是政府著意分化本地人與新移民,轉移視線,令人們將生活的不滿怒火發洩到新移民身上,政府可藉此逃避責任,但到了見面時,雙方關係還是充滿張力。幸而,激烈的交鋒也開啟了真誠的交流,林瑞含在過程中體會到,香港人的母語不只一種,不同語言的人也並非完全沒有對話的可能。惟工新聞特此刊登來稿。


文:林瑞含(勞資關係協進會)

寫於2019年1月29日

朝辭白帝彩雲間
千里江陵一日還 
兩岸猿聲啼不住
輕舟已過萬重山  輕舟已過萬重山

這首<下江陵>,算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李白的唐詩。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在香港受教育的香港人,我第一次讀它,用的是純正的香港的廣東話。

然後我也用過國語或普通話來讀它。

但我真的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可以用我的母語──福建的閩南話來朗誦。我竟然還在51歲那一年,開始學起福建南音來。福建南音,是用閩南話來唱的一種古調…….我用它來唱<下江陵>。

1999年的農曆新年,政府總部居然響起了閩南話

出生和成長於香港的我,廣東話是最流利暢通的語言。但雖然程度有限,閩南話卻是始終連繫著我與由大陸福建移居香港,最後葬身於爸爸落地生根的菲律賓的媽媽的我的母語。

福建家鄉,小時候是親的。因為那是人在香港與我相依為命的媽媽心之所繫;那是外祖母還在的地方,我唯一同父同母的哥哥生活的所在。媽媽在香港只有我們二人的家,與我講的是閩南話,說的很多都是家鄉的人和事。我們人在香港,卻好像一直活在福建。

1971年當我還在讀小三時,媽媽因為要回鄉安排哥哥的婚事,把10歲的我帶回福建住了將近一年。我還在那個文革時期的大陸,讀過一個學期的小學。在那個當時我不知道動蕩的年代,由經濟已經起飛的城市到了貧窮的漁村,我是一個處處顯得優越的孩子,也因為這樣吧,我在那裡渡過了一段愉快的童年。

在家鄉每天說著閩南話的我,說著說著,竟然把還要在香港應用的我最流利的廣東話忘得一乾二淨。但是,重回快步發展的香港生活之後,隨著我的廣東話又恢復和重新暢通起來,我卻慢慢長大成為了一個日漸與福建家鄉遠離的香港人。隨著我雖然批判但仍然享受著香港的現代化,福建家鄉逐漸相對地變成了守舊落後的意象。

所以當1999年初我第一次踏足爭取居港權人士聚集的政府總部,忽然在香港的政治中心地帶聽到周圍響起的閩南話,我彷彿在夢中突然回到那時已經十五年沒有回去的家鄉,我即時的感覺是很想逃離。但非常矛盾地,親切感也是很真實的。更何況那時我已經參與勞工運動接近十年,他們作為被剝奪了居港權利卻起來爭取的弱勢者,還是一步一步把我拉回去。

以不同鄉音的廣東話交鋒亦交流的中港基層困境

在接近十年的勞工運動參與中,我與一群在工廠北移被拋棄後開始尋求集體力量互助共生的女工一起。透過轉業歷程的艱難,我與這些女工重新認識了她們的勞動和家庭經驗、她們與社會和政府的關係、與及她們這個社群合作發展的可能性。後來女工透過合作社共謀經濟發展,學習在組織生活中互相支持也互相挑戰,同時一起要求社會發展必須顧及基層的利益。

1999年,女工合作社的成員已經經歷了幾年個人的輾轉轉業和合作經濟的集體實驗。回歸後不久便由金融風暴引發衰退,香港的失業率和領取綜合社會援助的人數持續攀升,她們亦與很多香港人一樣感到不安。

就在此時,由1997年7月1日起實施的香港基本法有關港人子女居港權的規定引起巨大爭議,爆發了動能強大的爭取居港權運動。香港政府也以大動作回應,包括提出會有167萬人湧來香港的嚇人數字,大肆宣傳香港經濟會受到嚴重破壞,以阻擋這些港人內地子女獲得居港權;甚至不惜衝擊香港的法治,就有關法例首次尋求人大釋法。

合作社的女工們已對政府分化本地人和新移民有一定的警覺。她們知道,政府意圖轉移香港基層生活質素不斷下降和不穩定,其實是因為官商勾結下貧富懸殊的政經結構所致。但當兩地女工透過不同鄉音的廣東話面對面交流時,雙方狀態的差異,卻忽然擦出了爭辯到有點面紅的火花。爭取居權者連日來承受了太多「來香港搶飯碗」的指責,突然非常防衛地表示他們不怕承認就是要來搶飯碗,並說是香港本地人自己不能捱苦又嫌薪水低,才怕他們。於是,來表達支持的本地女工開始生氣了,說爭取來港的朋友根本不明白他們非常年輕便工作養家,香港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後,他們到了中年反而要忍受轉業被壓工資的痛苦。

大家在激動之中變成了交鋒,但這樣應該是更加真實的交流。合作社的女工說這叫做「不打不相識」。

當有機會進入別人自小看著家人陸續獲批到港而自己被遺留下來,因而渴望到港團聚,並且像其他港人那樣得到較好發展的故事時,女工其實就比較可以站在爭取居權者的立場,支持他們既想來港亦需要飯碗。後來女工們更加在他們的爭取中,看到香港工人面對自己權利受損時的無力,因而越發敬佩他們為自己的權利而行動起來的能耐。

香港人的母語不只一種,讓我們在新的社區合唱共鳴

其實,為著追求幸福而移居尋求更佳勞動機會的人,都需要具備很大的勇氣。這也就是我們很多人的父母,亦即香港的歷史。

不同時期來到香港的人,來自很多不同的地方。除了來自大陸不同省縣城鄉之外,也有由不同國家移動來到香港生活的人,例如南亞裔的朋友、越南及其他地方的難民,以及幾十萬為我們辛勞服務的外勞。

他們都是為了改善生活而離開原鄉,來到香港都要努力適應投入,因此也會學習香港主要的語言:廣東話!但他們也都帶著各自的母語在身上,其中盛載著他們複雜但豐富的情感和思慮、糾結和念記。所以,我們其實應該認真面對:香港人的母語不只一種。我們更加應該誠懇地互相學習,在新的社區中新的人際關係裡合唱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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