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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兔:雷闖性侵事件背後——公益圈中的兄弟會

28/07/2018 - 3:32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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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公民社會是解決各種社會問題的重要角色。但公民社會要對抗的社會問題,很多時候同樣會在公民社會內部出現,從性暴力到惡劣工作待遇都有。作為旨在改變社會的一群,公民社會在這些問題出現的時候,有沒有能力自行糾正?最近,中國著名的平權運動倡議人雷闖被爆出三年前性侵犯一名成員。惟工新聞轉載土逗公社的這篇文章,當中批評事件爆出後NGO圈子「檢討受害人」和「大佬文化」護短的狀況。


文:大兔

反歧視運動圈內的著名「乙肝鬥士」雷闖性侵女志願者這件事這兩天炸爆了朋友圈。昨天,被性侵女生寫了一篇長文來舉報雷闖在三年前的徒步過程中,對自己進行了強姦。

雷闖在回應文中承認了當事人陳述的事實,對這位女生作出了道歉,表示自己已經觸犯了《刑法》,並且願意承擔刑事責任。他還寫道:我在考慮向警方自首。

注意,是考慮,而不是「我要向警方自首」。

不過,公益圈中很多人看見這封公開信時,對雷闖贊口不絕,認為他還是一個能認錯的人。直到有媒體朋友把雷闖給記者發的新聞通稿張貼了出來:

通稿一出,基本上等於雷闖給自己脖子上狠狠紮了一刀:絕口不提性侵事實,並使用了大篇幅描寫自己與當事人的「愛情」——在文中,他自己這個對方非自願認定的男朋友身份,似乎寫的再自然不過。

不過,雷闖的陰陽聲明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公益圈中各種大佬對雷闖的火速「原諒」。

據小道消息,此群正在大動肝火,發誓要找出洩漏截圖的群友到底是誰。

在一個標題為「理想……」的200人大群裡,公益大佬鄧飛鏗鏘有力地說出了「他(雷闖)勇敢面對,重新開啟」的高評價,其落地有聲的姿態讓人差點以為被強姦了的是雷闖本人。另外金動未來的霍慶川也聲稱「我們不用在道德上譴責雷闖們」。

在遭到公益圈人大規模轉發和咒駡後,鄧飛貼出了《我的一些想法》:

在聲明開頭,大佬鄧飛還是對雷闖的性侵事件表示了「需要反思和改正」。但是在文章後半部分,這封聲明開始展示了強烈的兄弟會氣味:我和雷闖見過幾次,也是朋友,他也叫我飛哥……我這個性格可能是一個毛病,也讓我吃了不少虧,但這卻是我對朋友的態度。我可能沒法改。

「飛哥」月臺雷闖,講求的是江湖義氣,兄弟情誼。一聲飛哥,表現了「沒法改的」對朋友的態度——火速原諒,評價勇敢,支持重生。

而對比其飛哥們對雷闖們的月臺,當事人就過得沒有那麼舒服了。在一個雷闖為法人的機構億友公益群裡,有群友喊出了「支持雷闖,鄙視這個婊砸」、「祝願她全家橫死,包括她家的小孩子」等帶有死亡詛咒的暴力性語言。

施害者享受著公益大佬的傾情月臺,受害者卻在曾經為之賣力做貢獻的機構群裡被死亡威脅,公益圈到底出現什麼問題呢?

公益界的兄弟會

我的思緒漸漸回到了2015年,當我和另外4位女權主義者因為反性騷擾而被刑事拘留的期間,一名叫王秋實的維權律師對我們的家屬進行了性騷擾。在檢察院不批捕的情況下,37天后我們走出看守所,迎接我們的,不僅僅是家屬的擁抱,還有「你們律師性騷擾了你們家屬和姐妹」的五雷轟頂消息。

而在當時,圈內為王秋實月臺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是不是誤會?」、「風流才子風流韻事而已」、「男人的天性就這樣」這種說法每天都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們每一個人心中。這邊要安撫驚魂未定的女權五姐妹,那邊要承受各種不友善的猜疑和惡意,我們的家屬成為了公益兄弟圈的一套展品,一套代表著男性狩獵者打獵歸來增添人生成就的戰利品。

至今,王秋實還活躍在人權律師圈,關於他光榮戰鬥的文章一大堆,可是鮮有人記得他曾經性騷擾過當事人家屬。

2016年,11名女生控告公益圈曹小強性騷擾。在很多人的努力下,曹小強終於道歉認錯。泣不成聲的他對著鏡頭模糊不清地道歉後,大部分公益人迅速選擇了原諒他——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肯定已經改過了。於是,他承諾的「承擔相對應的法律責任」、「不逃避不推卸責任」,好像隨著他的哭成和一片原諒聲,消失在輿論場中了……

「懶叔」曹小強性騷擾女性的聊天記錄

我看見過的公益圈性騷擾實在太多了,多到不僅讓我困惑——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主動地、迅速地為施害者尋找藉口——並且第一時間都會下意識地表示「他可能現在心裡不太好受,我們幫他找心理諮詢的資源吧!」,而面對站出來指認施害者的當事人,又會有那麼多人開始抓字眼要證據要截圖要錄影要細節要情節。彷佛當事人就應該把衣服脫光遊街示眾表明忠心,跪著高喊「我沒有說謊」,才能得到和施害者同等的輿論待遇。

這種感覺好熟悉。正如向工廠討薪討社保要工傷賠償的工人,她們也必須出示一大堆證明文書,並且要再三聲明「沒有境外勢力支持」,相關部門才相信她們真的遭遇了勞動權利被侵犯的事件,老闆們才會不情不願地擠出幾個錢來賠償她們鮮活的生命。

老闆和相關部門是一個利益共同體。經濟和穩定相配合才能讓社會秩序分明,讓某些人安枕無憂。同理,公益圈中也存在著一個唇亡齒寒利益共同體,或許可以稱之為兄弟會。

兄弟會中,男人們互相捧場,互相支持。如果不是中國MeToo運動發展得如火如荼,不少人還真不會說出反性騷擾之類的宣言。但是宣言說得漂亮,一旦這把火吹到了兄弟會成員身上,宣言就無法變為實際行動反性騷擾了。

他們總有一萬種理由,「兄弟對公益圈做了巨大的貢獻」往往是聲明的首要內容和思想根基。在這個思想根基下,各種「男女之情」、「男人的衝動」、「情況複雜」又為月臺帶來一點「人性浪漫光輝」的氣味。最後要包庇的包庇,要原諒的原諒,鮮少看見兄弟會「大義滅親」。

兄弟會中當然也有階級。草根機構的兄弟用行動為自己爭得一席發言權,而主流機構或基金會的兄弟就成為了大佬,把小弟們擁抱在自己的保護羽翼之下——你叫我一聲哥,我保你一個重生。

所以在兄弟會的結構中,草根只要不反叛上層,平時再搞好點人際關係,就可以在危急關頭得到大佬的月臺。但是,為什麼大佬要出手保護草根呢?

我刻薄地猜測,也許是他們在製造輿論風向。

只要這個生態仍然是以譴責受害者、幫施害者說情為主旋律,那麼,當MeToo這簇火燒到自己身上的時候,當自己被人舉報性騷擾性侵犯行為的時候,就自然會有人幫其說情,為其月臺,替其鋪路,過幾個月風波平息後,又是一條好漢。一個完美的兄弟會互助迴圈圈就這樣形成了。

那麼兄弟會中有女人嗎?

當然是有的。在各種壓迫和傷害每天都侵蝕自己和自己的姐妹的圈子中,女人也有可能成為兄弟會的榮譽會員——賢慧的原諒型妻子、有野心的幫腔型女員工、有恩必報的女志願者……榮譽會員只要在這個兄弟會中規矩做人,必要時幫忙清除兄弟會中的不穩定因素,也可以在這裡向上攀爬,忍氣吞聲但是被一群有資源的兄弟當成自己人,這樣是有利可圖的。

這是認知失調,也是性別歧視社會中的一個必然現象。譴責她們不是我們的議程,她們既是施害者,也是受害者。女人的覺醒和反抗是一個複雜而漫長的過程,信任、陪伴和反思是必不可少的功課。

但是,兄弟會當然不是公益圈獨有的現象,事實上,這個社會就是由一個個兄弟會組成的。兄弟會維持了一個圈子裡絕大部分人的安逸和穩定,只要被壓迫的她們沉默或者無力,這個兄弟會就可以用滿口仁義道德、滿口風序良俗來把性別壓迫和暴力搪塞過去。每位兄弟都可以隨時動身勸告一些想要起來反抗的受害者:以大局為重,他對我們這個群體特別重要。

與此同時,中國的MeToo運動已經如洪水猛獸一樣撲向一個又一個圈子,兄弟們的互相包庇,都由受害者及其支持者們一一揭穿,公開傳播。反性騷擾的運動,已經無法走回頭路了。女人一旦覺醒,力量就如多米諾骨牌一樣,接力往下錘。

可是,MeToo運動又是那麼弱小,她力量巨大,卻是以一個又一個舉報者受到精神上的傷害為代價的。公益圈和其他圈最大的不一樣,就是大部分人都是抱著公平正義的價值觀進入的,只有少部分上層公益人才把它當生意和政治資本。而很多進入公益圈的受害者,都不知道自己成為了一個獵物——那些擁有了哪怕是比其她人多一點點經驗、一點點資源、一點點想法的人,往往像慵懶走入森林的獵人一樣,四處遊覽,看見喜歡的獵物就嘗試進攻,進攻不成也可以隨時換目標。這樣的生態本來就讓受害者感到幻滅,迎面而來的卻是公益圈兄弟會力量的第二次傷害:被肆意的窺似、被人身攻擊、被「好意」勸退。

這些精神傷害都昭示著公益圈中的MeToo運動遠遠未到徹底或矯枉過正的地步。據我所知,對圈內公益大佬性侵害的舉報,還陸續有來。MeToo運動並不是像某些大佬發出感概一樣在「毀掉公益圈」,而是在以一種更正義、更團結的方式來衝擊公益圈中的腐朽和衰敗。

所以為了保護MeToo運動繼續在消除性侵害、擾亂兄弟會秩序的路上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我倡議大家在看見下一宗受害者發聲舉報的時候,可以做到以下這幾點:

一.    要求施害者給出說法,監督他履行諾言。

二.    保護受害者免遭二次傷害,不要讓她受到打擊報復,謹慎對待不明來路的對受害者聯繫方式的索要。不公開她的隱私資訊。

三.    找到施害者的所在機構,要求機構給出妥當的處理方案。

四.    在傳播時注意分辨資訊真偽,多方檢查資訊源。

五.    傳播時注意使用性別平等的詞句,不重複性別刻板印象。

六.    呼籲公益機構建立反性侵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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