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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文署係叫我哋去死」 資深工人揭直聘、外判制度荒謬

01/03/2018 - 12:48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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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海麗邨罷工取得勝利,向大眾揭示了外判制度的醜惡。不過,這是否等於政府直接聘用的基層工人,就沒有遇上任何困難?把工人一分為二的這個制度結構,除了令外判工人待遇惡化以外,又造成了甚麼其他問題?為了解答這些疑問,記者訪問了一位資深的政府一級工人,華姐。華姐將近六十歲,但看上去非常精神,花白的頭髮盤了起來,寬厚的雙手顯然是應付了多年的體力勞動。她言談豪爽、正氣、充滿力量。她熟知時事,開口就把政府和建制派近來種種荒謬行徑一一數來。華姐的多年經驗及批判性的觀察,讓我們能一窺政府基層工人身處的荒謬制度的全景。

管理公園遭喊打喊殺 直聘員工不易做  

政府在1998年開始,曾暫停聘用公務員一段時間,而華姐是在1996年入職食環署的。華姐說,所有新入職同事都首先擔任「替假」,頂替不同位置的工作(如掃街),數個月後她開始固定跟垃圾車,到不同屋宇的垃圾房收集垃圾。

一天,她在推動沉重的垃圾桶時,不知為何刮穿了手襪,在右手上破了一小道傷口。傷口無血,又不覺疼痛,華姐以為無事,便繼續完成工作,怎料明早一覺醒來,右手整隻中指發黑發腫。起初連醫生也不確定原因何在,輾轉才發現竟然挑斷了手筋,需要馬上做手術。華姐向我們展示掌上長長的疤痕,笑說這道疤「睇落都幾靚女丫!」可是,因為這次工傷,華姐的右手漸漸無力處理粗重工作,直至2012年轉去康文署擔任公園管理員(俗稱園差)。

這份差事並不易做,輪更時期不穩定、工作壓力大,令人不敢久待。現時,華姐在康文署的工作需要一星期返六日,放假日由上司安排(但不會是星期六日,因為公園人多)。華姐每月轉一次更,早更的工時是由上午6:45去到下午3:15,晚更則是由下午2:45去到晚上11:15。不過,另外有其他工友是幾日轉一次更:「我地都爭取緊嘅,我認為係唔理想嘅。岩岩返完晚更,又要返早更,適應唔到......最差嘅係,有啲工友住得唔近,十一點幾放工,返屋企都十二點幾一點,結果第朝轉更又要六點幾返工。呢樣嘢我唔接受嘅,我投訴過好多次。」

沒有意料到的是,康文署的工作壓力反而比之前更大。「我諗住個死環署衰啫,點知衰文署仲衰!」一般印象,公園管理員都是行行企企,不是應該比較輕鬆的嗎?華姐解釋,公園管理員需要勸喻違反公園使用守則的人,例如吸煙、吐口水、踩單車、賭錢等等。可是,這卻很容易令人「起晒弶」,輕則粗口問候老豆老母,重則暴力威嚇,華姐模仿惡客道:「你個死肥婆!我知你放工幾多點咖!」事情經常要報警解決。華姐說,早幾天,他們的大家姐就因為勸喻人不要帶狗進公園,落得被一個男人「追住嚟打」。「呢個無形壓力啊,仲慘過跟垃圾車、做粗重野!因為你唔知幾時得罪咗人,又唔知嗰個人會唔會癲。」

要是不作出干預,其他使用者見到違規情況又會投訴,上頭只會怪責管理員不盡責。華姐說,在這樣左右為難的情況下,康文署沒有支援前線工人,等同「叫我哋去死。」種種壓力加起來,近年康文署往往留不住員工,大部份新入職者只想用康文署當跳板,透過內部招聘轉去其他政府部門。更甚者,近數年,竟然有幾個員工急住辭職,寧願給一個月薪水的代通知金,簡直是一刻也不想留在康文署。 

外判工資少三成 康文署賺到盡惹怒直聘工

相比之下,外判制工的情況就更為差劣。作為直聘工的華姐對於工資和福利尚且滿意,至少有相當的穩定性,退休每月亦有兩三千元長俸。目前,政府二級工人月薪入職為$12,115,最高可升至$14,280。外判工人卻只得八千多元,比直接聘用的少了近三成工資,華姐直斥外判制度是「肥上瘦下」,外判商全靠剝削基層工人來謀取暴利。她透露,在薪金如此低的情況下,外判工友只能依靠一些賺外快的方法,才可維持生活可見其工資的嚴重不足。

華姐看不過眼外判的剝削,即使外判工與自己是兩個系統,但她也奮力為其爭取。康文署近來試圖把外判清潔工的夜更時間推遲15分鐘,即變成3點11點半.。事緣是早晚更時間彼此有重疊半小時,早更三點三完,晚更兩點九開始,康文署大概認為這沒有「用盡」工人,所以企圖作出改變。然而,華姐表示,外判工多數是老人家,他們已習慣了既有的時間安排,貿然更改會令他們無所適從甚至產生問題:「全部老人家,個個一把年紀,自力更生,搵嗰幾千蚊。十一點半已經黑猛猛,你要個老人家,搭車又死,行路又死。佢已經習慣十一點三,知道邊班巴士幾點嚟,你要人重新習慣過!你要個老人家跑快啲啊?佢跌親點算啊?」華姐明言,假如康文署強推此事,就要聯同其他工友及街工開記招,這才使康文署暫時收回決定,維持原本的時間安排。

一個公園兩套制度 權責混亂挑起工人矛盾 

外判制度不但令外判工人的待遇惡化,更在直聘和外判工人間造成矛盾。華姐舉了一個例子。有一次,她返早更,發現殘廁外邊地板佈滿排洩物。而公園公廁的清潔工作,由一名外判的清潔阿叔負責。但當她告知阿叔需要洗地,阿叔卻向她破口大罵。「你個死八婆,你園差嚟咖咋!無資格叫我做野咖!」華姐只好自己去洗地,還順通把殘廁洗乾淨。

問題的根源,其實是權責上的不清晰。在條例上,的確,無論是清潔、保安、園藝,只有管理層才有權力給他們工作,但園差卻是沒有權的。(見下圖)「你都痴線嘅,我無權叫佢做嘢,你唔好擺我喺度好冇?擺我喺度唔緊要,唔好叫我叫佢地做嘢好冇?」華姐向上司反映,上司卻只叫她有突發事(如見到狗屎)就打電話給他。「得,我叫所有同事都咁做,你唔好話我煩啊!」去到跟高層開會,高層卻說不用甚麼事都寫在條文上,康文署職員當然有權力執法云云。可是,正如剛剛殘廁的例子所顯示,高層的想當然爾根本沒辦法落實。

「直接聘用」與「外判」兩個系統理論上是分開的,公園管理員無權要求外判工工作,有需要時要報告上級,再經由上級與外判商溝通處理。然而,實際上公園管理員經常需要外判工協助,不可能有時間事事經由上述的繁複程序。一個公園兩套制度所造成的權責混亂,令工人經常發生矛盾。

外判制經常轉換承辦商,也是造成問題的原因。在外判合約快要屆滿時,華姐曾經聽聞有外判商的管工,叫外判工人不用認真工作。華姐認為,這傳聞有其合理性,基於兩個理由,外判商要用盡方法留住工人:一,外判商給工人的待遇惡劣,請人有困難;二,工人多數選擇在原區工作,外判商離場時不一定能把他們都帶去新盤,因此要耍手段搏取員工好感。由於外判工收到上頭指令說不用認實工作,工作壓力就自然落到直聘工人身上,同樣成為工作上的矛盾來源。總之,外判制度造成的分割與管理混亂,造成了基層直聘和外判工人之間的莫須有的磨擦。

不過,直聘和外判員工之間,並不總是關係惡劣的。以前華姐在食環署跟垃圾車時,就跟麗安邨的兩位經常合作的外判清潔姐姐感情很好。有次得知華姐可能會調走,兩個姐姐馬上表示不捨,一個(花名叫尼姑)姐姐還對華姐說︰「我未見過有政府員工好似你咁盡責咖。」最後華姐沒有調離,尼姑當即雙手合拾望天說道︰「哎呀,多謝菩薩!多謝菩薩!」可惜,後來因為工傷,華姐還是要調去其他部門......說到這裡,華姐忍不住講到眼濕濕。

結語

在正式和非正式工人間存在結構性的衝突。然而,正式工人雖然待遇稍好,但也有他們的困難,兩個群體不應該是彼此衝突的。反對政府外判這種荒謬政策,不只是為了重拾外判工人應有的待遇及安穩,更是為了消除基層工人之間的矛盾,邁向團結,積蓄力量去解決那些更廣泛和共同的問題。若要走到那一天,需要更多像華姐這樣的工人︰她了解制度,了解基層處境,更擁有挑戰權力的正義感和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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