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滿手鮮血:警察工會種族主義的過去現在

13/07/2016 - 11:01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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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警察都係打份工啫!」每當警察因濫權和打壓社會運動,總會有人拿「打份工」來為警察開脫。甚至有些人認為警察「也是工人」,如果能夠組成工會,可團結起來抵抗不合理的命令。但歷史證明了,即使警察組成工會,其工會也只會變成一個護短、種族主義、縱容包庇同僚,並抗拒改革警權的利益集團。惟工新聞特地翻譯這篇梳理美國警察工會歷史的文章,期望大家以史為鑑,不要對國家機器抱錯誤期望。
 

 

紐約警察工會——紐約市巡警福利協會(New York City Patrolmen’s Benevolent Association)的主席林奇(Patrick Lynch),對市長白思豪(Bill de Blasio)就黑人男子賈納(Eric Garner)被警員殺害一事所發表的言論感到震怒。他指白思豪「雙手沾滿鮮血」,應為兩名警員被殺負上責任。
 
不起訴殺人魔警者被讚賞 兄弟會籲捐款支持施虐警
 
2014年秋,密爾瓦基(Milwaukee)一位警員槍殺手無寸鐵的非裔男子漢密爾頓(Dontre Hamilton),因而遭總警監費恩(Ed Flynn)因解僱。這激起了警察協會發動並通過對費恩的不信任投票。地區檢察官其後宣布,將不會起訴該名警員,則獲警察協會主席克里費洛(Michael Crivello)讚賞。
 
在芝加哥,長期支持柏吉(Jon Burge)——一名種族主義份子、熱衷暴力施虐的警察——的警察兄弟會(Fraternal Order of Police),正試圖落實警察合約的條文,即在七年後銷毀警察檔案,以繞過法庭的命令,使警隊毋須按規定保留及公開如柏吉等多次執法不公的警察的不良行為紀錄。為展示團結及支持殺害布朗(Michael Brown)的警員韋爾遜(Darren Wilson),警察兄弟會更在其網站上呼籲民眾捐款支持他。
 
警察工會的保守行為絕非新事,但卻是它們歷史的重要部分——尤其是它們自民權運動後開始冒起的那段歷史。無論這些組織的行為多麼可恥或充分暴露其種族主義向,它們在為警察辯解及反對任何形式的警隊改革時,都發揮了強大的作用。
 
設公民評議會處理對警察暴力 警察示威:不想向少數群體屈服
 
1966年6月,紐約市長林賽(John Lindsay)為回應大量針對警察暴力的投訴,建議設立公民評議會,卻惹來五千名休班警員在市政廳集會抗議。帶頭反對公民評審的巡警福利協會主席表示:「我不想再向少數群體屈服,我不願再因他們的衝動、抱怨和喊叫而被迫妥協。任何有公民參與的評議會都會妨礙警隊運作」。協會透過渲染民眾對罪案率增加的恐懼,打了一場成功的公關戰,最終令成立公民評議會的議案在同年的公投中被否決。
 
警暴力發爛濫殺無辜 四十年不變
 
1975年,巡警福利協會針對削減財政預算動議內裁減警員的計劃,在市內的黑人及波多黎各移民社區中大肆搗亂,數千名休班警察揮動槍械,向垃圾桶開槍,在晚上鳴笛呼嘯,直至時任市長比姆(Abe Beame)取得禁制令。
 
10年後,市長郭德華(Ed Koch)因白人警員槍殺有精神障礙的年老黑人女士布姆柏斯(Eleanor Bumpurs)而再度提出設立公民評議制度。巡警福利協會亦再次作出譴責,以怠工抗議當局計劃檢控涉事警長蘇利文(Stephen Sullivan),並向郭德華施壓,要求他讓已被刑事控告謀殺的蘇利文復職。
 
1992年,當紐約市首名(及唯一一名)非裔市長丁勤時(David Dinkins)計劃設立一個公民評議機構來調查警員執法不公的個案時,巡警福利協會組織了另一次的市政廳集會。這次的集會有一萬位警員參加,有協會會員衝撞鐵馬、跳上車輛,堵塞布克林橋(Brooklyn Bridge)及踢傷一名記者。部分參加者展示海報,海報上的丁勤時有著一頭非洲式蓬鬆捲髮及腫脹的雙唇,並寫有種族主義的字句,例如嘲笑他是「洗手間服務員」。
 
在90年代中期,由市長丁勤時委任調查警隊貪腐問題的莫倫委員會(Mollen Commission)記錄了紐約警隊內偽造證據、肆意施虐、買賣毒品及偷竊的嚴重情況,並發現「巡警福利協會建議會員拒絕與執法機構合作,包庇貪污警員」。這些發現獲《紐約時報》引述的警隊高級官員及檢控官支持,他們指出「巡警福利協會的對抗將令他們難以根除大量的貪腐警員」。《紐約時報》繼續引述這些官員對巡警福利協會的批評:「每年所得款項達數百萬美元,使協會變得更為強勢……是市內其中一個最有權勢的工會。巡警福利協會作為阿巴尼(Albany,紐約洲首府)的積極說客,活躍參與政治運動,因此在警隊內有巨大的影響力,並會在有關管理的重要決定落實前獲當局諮詢。」
 
在盧伊馬(Abner Louima)案中,巡警福利協會的角色不限宣傳保守意識和製造騷動,更積極參與掩飾會員暴行的陰謀。1997年,一名紐約警察在區域警署的洗手間內性侵犯了盧伊馬,並把一根破爛掃帚粗暴插入他的直腸。襲擊者和三名警察共犯被控刑事及民事罪行。刑事訴訟的證據顯示巡警福利協會委員曾於聆訊早期與涉事警員會面,其中一位警員更是協會的代表。他們編了一個故事以協助其中一名犯人脫罪。即使在諸位警員被判有罪後,巡警福利協會仍繼續為他們公開辯護,又在經濟上支持他們,並大力傳播他們編撰的說法,林奇宣稱「事件被有政治目的者煽動」,令一個「無辜的人……遭受荒唐的處罰」。
 
近年,林奇與巡警福利協會聯同紐約的警司和警察協會,譴責聯邦法宮謝德林恩(Shira Scheindline)限制警隊具歧視性地攔截搜身的判決,又在市長白思豪按競選承諾不作覆核後,自行嘗試申請司法覆核但不果。
 
在2014年,巡警福利協會主席林奇又一次面對紐約警隊難以辯駁的暴力罪行,他亦再次發動抹黑攻勢。同年8月,法醫檢驗證明賈納被警員潘塔萊奧(Daniel Pantaleo)鎖頸勒死,林奇則指該名法醫「弄錯了」,宣稱「從未見過一份比該份(法醫發出的)新聞稿更具政治意圖的文件」。
 
林奇再次示範了詭辯的典型例子,他聲稱「那不是鎖頸。那只是以我們被訓練的方式,把一個人壓在地上來逮捕他」。他斥責市長白思豪沒有「明確支持紐約警察」。
 
同年12月,史德頓島(Staten Island)大陪審團決定不起訴潘塔萊奧,林奇讚揚其判表,並指責賈納拒捕。他毫不理會潘塔萊奧牽涉兩宗警務人員行為不當的訴訟(其中一宗涉及搜身時性侵犯疑犯),又把潘塔萊奧捧作偶像,稱他為「真正的鷹級童子軍」、一個「模範」警察和「明智」的警員。
 
另一邊廂,巡警福利協會亦再一次發動長達數星期的怠工,向白思豪作出抗議。
 
芝加哥政治謀殺 黑豹黨領袖床上遇害
 
在芝加哥,代表該市巡警的警察兄弟會也有同樣惡名昭彰的歷史。
 
1968年民主黨黨大會期間,警察發起暴動,恣意毆打示威者。作為當年騷動的幫兇,警察兄弟會在2009年於分會會址為當時出勤的部隊舉辦重聚聯歡會。他們在網站上自豪地展示警察施暴的照片,並企圖纂修歷史(以及「穫嘉報告」(Walker’s Report)有關「警察暴動」的調查結果),吹噓「芝加哥警察獲尊崇的一天到了,警察維持治安和對抗無政府主義的貢獻終獲認可……民主黨黨大會當時快要開始,而唯一在馬克思主義惡棍前守護公眾秩序的,就只有一行薄薄的、藍色的線——盡忠職守的、剛強的芝加哥警察」。
 
在70至80年代期間,警察兄弟會不僅在內部級層中顯示其保守及種族主義的作風,更狼狽為奸地對抗嘗試在芝加哥警隊內推動平權運動的進步力量。非裔美國巡警聯盟(The Afro American Patrolman’s League)嘗試在警隊內推動種族平權,卻處處受限於心懷不滿的白人警員和警察兄弟會興起的訴訟鬥爭。
 
1990年,芝加哥市議會頒布決議,宣布12月4日為「漢普頓日」(Fred Hampton Day)。年輕、富改革意識的黑豹黨領袖漢普頓於1969年12月4日,在家中床上被芝加哥警察殺害。在1990年,漢普頓之死在非裔群體中被廣泛記載及理解為有政治動機的謀殺。出乎意料的是,時任市長戴利(Richard M. Daley)不反對決議,但警察兄弟會卻不會善罷甘休。
 
警察兄弟會主席丁南(John Dineen)發起游說行動,欲廢除上述決議。他公開貶抑黑豹黨以往的服務計劃,並詆譭獲很多非裔民眾及社運人士推崇為烈士的漢普頓。他指漢普頓「浪費一生殺豬」。歷史在2006年重演:市議會一致通過把漢普頓被殺的地區命名為「弗雷.漢普頓區」後,警察兄弟會主席多納赫(Mark Donahue)組織了多名殉職芝加哥警察的家屬,游說市議會撤回決定,並公開表達會員對上述決定的「憤怒」和「懷疑」。
 
施虐䅁一人累積過百件 罪成照領退休金
 
在90年代早期,警察兄弟會開展了支持柏吉和其他警察施虐者的行動,並持續至今。1991年11月,柏吉和其執法部隊使用暴力的證據浮現,令芝加哥市警察委員會不得不展開行政審訊,開除電擊虐待威爾信(Andrew Wilson)的柏吉及其兩名同夥。由於市政府參照先前處理韋爾遜民事案件的手法,不再支援三人的法律費用,警察兄弟會因而自願肩負起支持他們的責任。
 
警察兄弟會與其分支「柏布—奧哈拉—尤凱蒂斯家屬基金委員會」其後不但發起籌款行動,更惡意中傷柏吉的受害者和揭露大量施虐證據的人民法律辦公室(People’s Law Office)的律師(包括筆者)。他們謊稱律師偽造三人有組織地使用暴力的證據,並透過炒作醜聞而獲巨額利潤。他們在本地工會會堂舉辦了一場暄囂的籌款活動,會上數千名警察及檢控官把柏吉捧作明星。
 
六星期的聽證會過後,警察委員會開除了柏吉,其中一名被告警員則被停職。丁南指斥委員會的決定「扭曲公義」。數週後,警察兄弟會宣布將參加芝加哥市長及多名政客慣常參與的、一年一度的城南愛爾蘭遊行(South Side Irish Parade),以花車向柏吉及其同胞致敬,不料迅速惹來民意反彈及強烈不滿,令兄弟會被迫取消計劃。
 
數年後,一名聯邦法官引用馬丁路德金的《伯明翰監獄來鴻》,下令公開某些「充滿醜惡膿液」的警方文件,這些文件紀錄了警隊內部有組織性及蓄意的暴虐行為。警察兄弟會插手介入,千方百計企圖推翻此命令,甚至嘗試申請覆核來封鎖這些文件,但終告失敗。
 
柏吉在2008年因就虐待非裔疑犯一事作假證供,而被控偽造證據及妨礙司法公正,警察兄弟會則再次積極地包庇他。警察兄弟會的委員會在未有經過會員投票的情況下,通過為柏吉支付刑事律師費用的決定。
 
兄弟會主席多納赫試圖為這個決定辯解,即使多年來積累超過100個與柏吉相關的施虐案件,多納赫仍然堅持他只是被罪犯的不實指控所中傷,而支持受害者的政客和律師則刻意在媒體上製造恐慌,「害柏吉淪為所謂芝加哥警察施暴的代表人物」。多納赫又信誓旦旦承諾兄弟會「將時刻支持警員」,這口號可算反映了兄弟會不知悔改。一群非裔警員嘗試循法律途徑挑戰兄弟會的決定但不果,他們宣稱:「我們不支持施虐。我們不容忍施虐。我們不接受施虐。我們永遠不會支持警隊內的暴力行為」。
 
儘管柏吉的高昂訴訟費獲警察兄弟會支援,但他在2011年終究被裁定三宗重罪罪成,判監4年半,將於聯邦監獄服刊。然而,由4名前任或現任芝加哥警察及4名公民組成的警員年金委員會,在柏吉應否被剝奪退休金的問題上出現矛盾。柏吉從1997年開始領取年金,按法律規定,柏吉可繼續享有年金。
 
伊利諾州司法部長馬迪根(Lisa Madigan)提出訴訟試圖推翻決定,警察兄弟會則支持判決,並由一位兄弟會聘請的私人律師為柏吉辯護。案件上訴至伊利諾州終審庭,並在2014年夏天以4比3通過維持原判。
 
各地警察工會護短 官司敗訴搞暴動
 
警察工會可怕的歷史不限於紐約、芝加哥和密爾瓦基,其他例子包括1970年代的底特律警員協會(Detroit Police Officers Association)。協會挑戰警隊改革及控告平權人士。這些平權人士致力消除警隊對非裔人士的暴力對待。官司落敗後,協會便發動了一場警察暴動。
 
在1990年代早期的洛杉磯,州法院陪審團裁定當地警員暴力毆打金恩(Rodney King)的刑事罪名不成立。非裔市長布萊德利(Tom Bradley)予以譴責,指判決「永不能蒙敝我們,讓我們忘記看過的那段錄像」,又強調「那些毆打金恩的人不配穿上洛杉磯警隊的制服」。據警察局長里奧丹(Richard Riordan)所說,洛杉機警察保護聯盟(Los Angeles Police Protective League)對此作出了長達多年的報復行為。
 
更近期的是西雅圖警察工會(Seattle Police Officers’ Guild)對時任市長麥吉恩(Michael McGinn)的謾罵。在一名原住民雕刻匠被槍殺後,麥吉恩曾宣稱西雅圖警隊容不下任何不致力爭取種族公義的人。
 
左翼和改革派多年來一直激烈爭辯,代表警員、獄卒或其他執法人員的工會,是否與其他可推動工人階級利益的工人組織性質相同。但這些執法人員工會勢力龐大,其黑暗的歷史亦清楚說明它們如何反映及加深了其所代表的部隊裡最種族主義、暴力和保守的一面。同時,它們還在這些部隊內迫使成員保持沈默。有色人種的警員和女人在工會裡只有很少甚至沒有任何影響力,可見這些工會根本毫不民主。
 
事實上,警察工會還進一步確認本已相當清晰的概念:警察是非白人社區內的佔領者,在理論和行動上均與工人運動的進步原則嚴重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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