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革命以來 摩洛哥的抗爭浪潮

31/07/2017 - 3:34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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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2011年,茉莉花革命在阿拉伯世界掀起一波波反政府浪潮。時至今日,突尼斯和埃及政局仍然不穩,敘利亞和利比亞的內戰看不到終點,無數難民繼續逃到中東和歐洲國家。在這個浪潮當中,摩洛哥沒有發生大規模衝突,也沒有推翻政府,但抗爭持續至今。雖然運動一度減弱,但自去年年底以來衝突一直加劇。惟工新聞翻譯阿卡華然大學(Al Akhawayn)傳播及性別助理教授歐姆利(Kenza Oumlil)的文章,講述抗爭的情況。
 

近期發生在里夫(Rif)地區的抗爭源於去年10月,魚販費基利(Mouhcine Fikri)的慘死。這事與2011年導致突尼斯起義的果販布瓦吉吉(Mohamed Bouazizi)之死十分相似。

 
不過,在摩洛哥,衍生自阿拉伯之春的二月二十日運動(February 20th Movement)要求的不是推翻政府,而是改革,訴求包括新憲法、民主的政府、基本人權,以及改善生活質素。經過幾年,運動失去了動力。
 
但費基利的死在里夫地區引發新一連串抗議,該區在歷史上以反抗中央政府著稱。當時他跳進垃圾車車斗,抗議當局沒收他抓到的劍魚,然後遭到車斗壓死。費基利被壓死的照片在社交媒體瘋傳,迅速引起公眾憤怒。隨之而來的抗議被稱為群眾運動(Popular Movement, Al-Hirak al-Shaabi)。
 
上星期,數名示威者被當局以「危害國家安全」、「煽動罪行」、「侮辱官員」及「仇視皇室象徵」等罪名拘捕,令衝突升級。
 
根據官方資料,被拘留人數增至23人,當中包括上週被捕的運動領袖謝扎菲(Nasser Zefzafi)。另一邊廂,摩洛哥人權協會(Moroccan Association of Human Rights)稱全國至少有70人因抗議被捕。目前抗爭自北部城市胡塞馬(Al-Hoceima)擴散至全國各地,包括拉伯特(Rabat)、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丹吉爾(Tangiers)及納祖爾(Nador)。
 
非主流政治家
 
最近一波示威在謝扎菲闖入胡塞馬一間清真寺打斷教士講道時開始。手機拍攝的片段顯示,謝扎菲譴責該名教士為「騙子」,並質疑清真寺是為神還是為手握權勢的人而建。檢察官聲稱謝扎菲「聚眾阻礙敬拜自由」,並將他拘捕。但很多人相信,謝扎菲反對宗教被用作政治目的,實際上是想保護清真寺作為敬拜場所的莊嚴神聖。
 
除了被控罪名外,謝扎菲闖入清真寺的行動被批評為缺乏計劃和辯才。這名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運動領袖也因其言論而被指為仇視女性——當時他將政治腐敗與「婦女的腐敗」作對比,批評女性的服飾,言談間甚至暗示男性「擁有」女性。這種論述尤其是對於那些不想身體脫離自己掌控的女性來說確實令人擔憂。但近期,在謝扎菲被捕後的示威當中,群眾運動出現了一名女性領袖阿伊莎(Nawel Ben Aissa),發出了較為平等的訊息。.
 
另一方面,雖然謝扎菲沒有受過很多教育,但他在里夫贏得很多人的共鳴,獲得眾人認可作為領袖。這是因為他呈現了與那些政客老練的辭令截然不同的可能性。
 
里夫的柏柏人(Berber)抗爭者要求就業機會、經濟發展、向人民負責的司法系統,以及尊嚴。他們憤怒地抗議「豪格拉」(Hogra)——在摩洛哥阿拉伯語中,這是「因政府濫權貪污而失去尊嚴」的意思。作為一個長期被政府忽視、被剝奪公民權利的邊緣地區,這些訴求都很合理。但政府即時指控抗爭者為分離份子,威脅國家領土完整,並聲稱抗爭者收受外國資助。抗爭者一一否認這些指控。
 
除了收受外國資助搞獨立之外,「非那」(fitna)亦是一個批評抗爭的論述。「非那」是阿拉伯語,是不和的意思,並附上濃重的宗教意味,包括「審判」和「試探」。在費基利死後,這個字不斷在Facebook、手機短訊和政治演說中被使用。很多摩洛哥人沒有嘗試探討窮人起來抗爭的深層原因,卻將抗爭指控為「非那」,是企圖製造動盪。
 
媒體誤導公眾 政府武力鎮壓
 
在摩洛哥,非暴力抗爭這種在民主國家被視為基本信條的抗爭方式,與表達意見的自由同受阻礙。電視台持續把與群眾運動完全無關的影像與近期的抗爭聯繫起來。而保安部隊不斷衝擊和平的示威者。但還是有人在爭取民主。在一個聯合聲明當中,三個政黨譴責媒體歪曲有關抗爭的事實。公民社會的領袖及知識份子譴責政府暴力鎮壓抗爭著。他們指出,問題不會因為政府製造恐懼而得到解決。
 
結果,政府收回最初有關示威者是「分離份子」的指控。國王派出代表團前往胡塞馬,承諾會提供數十億摩洛哥迪拉姆(dirham,貨幣單位,1 摩洛哥迪拉姆約相等於0.8港元),協助該區振興經濟及興建基建。另一方面,三個政黨的省辦事處在5月29日發表聯合聲明,稱他們高度關注情況,要求馬上釋放所有被捕示威者。  
 
拒絕談判
 
謝扎菲的回應很有趣。他拒絕坐上談判桌,令一些人質疑他是否適合領導群眾運動。.
 
但他的回應亦可被視為反映更深層次的問題——群眾對中央政府失去信任。政府的巨額撥款沒有帶來群眾的支持。相反,里夫的人反應冷淡。這有可能是近期事件的結果。
 
在去年10月的大選過後,伊斯蘭公平及發展黨(PJD)無法在6個月內籌組新政府。因此摩洛哥國王穆罕默德六世(Mohammed VI)以另一名伊斯蘭公平及發展黨成員奧特曼尼(Saad-Eddine El Othmani)取代賓基納尼(Abdelilah Benkirane)出任首相,以結束這個僵局。雜誌Din Wa Dunia就事件刊登題為「賓基納尼下台敲響伊斯蘭政治的喪鐘嗎?」的文章,指出摩洛哥的最大政黨已經失去其合法性。
 
對建制的不信任可能是近期示威背後的真正原因。這些發生在2017年的抗爭,並未與2011年的二月二十日運動割裂。說到底,在這個月的抗爭中,示威者高喊二月二十日運動時的口號:「自由,尊嚴,社會公義」。根據Telquel雜誌的報導,兩名群眾運動的主要領袖都曾參與二月二十日運動。再說,在摩洛哥各地走上街頭聲援里夫抗爭的人群當中,不乏來自自由人運動(Amazigh)、伊斯蘭公義與仁慈運動(Al-Adl Wa Al-lhsane)及民主左翼聯盟(FGD)的成員——而這些團體全都曾參與二月二十日運動。
 
在謝扎菲被捕翌日,600名律師聲稱願意為被捕示威者出庭辯護,顯示群眾運動得到摩洛哥社會各部分的支持。
 
也許,二月二十日運動在近年已經失去動力,但它持續影響往後社會運動的策略和訴求。未來我們仍需注視這個國家如何在這個艱難的十字路口作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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